三讀《模仿犯》:每一次重讀,都看見不同的人性

by hedgeho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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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在社群媒體上看到別人的分享,我又興起了重讀《模仿犯》的念頭。宮部美幸的作品,我大概讀了十幾、二十本,但《模仿犯》始終是我心中的第一名。這應該是我第三次閱讀。幸好記憶力不算太好,許多細節早已模糊,因此重新翻開時,依然充滿新鮮感。

第一次看:被罪犯的戲劇性所吸引

第一次閱讀時,最令我震撼的是犯人的心態。

就像小說中的媒體與社會大眾一樣,我也被罪犯層出不窮、近乎表演般的犯罪手法吸引,好奇他下一步還會推出什麼樣的角色、安排什麼樣的戲碼。那種既恐怖又忍不住想繼續看下去的感覺,成了我對《模仿犯》最深刻的第一印象。

「罪犯同學三人組」之間的關係

第二次閱讀,我開始更在意「罪犯同學三人組」彼此之間的關係。

擁有高智商、俊美外表與迷人笑容,卻極度自戀、具有反社會人格的網川浩一(和平);外表同樣出眾,內心卻充滿自卑、狂暴與扭曲的栗橋浩美;以及外表木訥、笨拙,內心卻極其善良溫柔的高井和明。

和明把最純粹的友情與救贖留給浩美;浩美則將所有靈魂般的崇拜奉獻給網川,同時把自卑與支配欲發洩在和明身上;而網川始終站在最高處,冷酷地榨乾這兩位小學同學的人生。

回頭想想,在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中,好像都曾遇過類似的人物與關係。雖然不至於像小說中如此極端,但崇拜、嫉妒、支配、操縱,也包括溫情、支持與善意,都真實存在於校園生活裡。長大之後彼此漸行漸遠,與老同學重逢時那份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,也讓我格外有共鳴。

「倖存者內疚」與「不再被動接受」

這一次重讀,距離上一次已經多年。或許是生活歷練更多,也受過更多傷,我最能共鳴的,反而變成兩位受害者家屬——有馬義男與塚田真一。

有馬義男的孫女被誘騙、綁架、虐殺;塚田真一則是全家遭強盜殺害後唯一的倖存者。同樣承受巨大創傷的兩人,卻映照出截然不同的心境。

真一深陷「倖存者內疚」之中,把家人的死全都歸咎於自己,認為是因為自己曾透露家中經濟狀況,才引來歹徒。他不斷以自責折磨自己,也因此成為兇手女兒樋口惠發洩痛苦的對象。她看著真一越痛苦,彷彿自己就能獲得一些救贖。真一就像一個長期生病的人,因為害怕受傷而選擇逃避,結果只是一次又一次任人毆打,始終無法真正痊癒。

相較之下,有馬義男則展現出另一種強悍。

這位數十年如一日守著豆腐店的老人,很清楚孫女回不來了,女兒也不會恢復原狀,自己甚至失去了店面、成了孤身一人。他明白,努力未必能改變結果,但他拒絕只是坐著承受命運。

即使四處調查、到處問話可能毫無結果,他仍選擇行動。因為他相信,自己一家人從未主動傷害過任何人,不該默默接受如此殘酷的命運。到達結果之前的過程,本身就有意義。他不要再被動接受這一切。

在黑暗中,點亮彼此

兩位受害者家屬因緣際會相遇,成了彼此最重要的同行者。

有馬斬釘截鐵地告訴真一:「你們家發生的事,不是因為你的錯。」他更教導真一如何捍衛自己的靈魂,勇敢對樋口惠說:「如何平衡自己內心的傷痕跟罪惡感,我自己會想辦法,不需要聽妳的命令。」有馬溫柔而堅定的陪伴,讓一直獨自承受痛苦的真一,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脆弱的避風港。

而在幫助真一的同時,有馬也更加確信自己的信念——不要再被動接受命運,而是選擇與不幸對抗。兩個同樣走過地獄的人,在黑暗中點亮彼此,也給了對方繼續活下去的勇氣。

惡如何吞噬善,也如何讓靈魂獲得救贖

宮部美幸透過三位同學的關係,描寫了「惡如何吞噬善」的殘酷;又透過有馬義男與塚田真一,寫出了人在苦難深淵中,仍能找到對抗殘酷現實的力量,讓靈魂獲得救贖。除此之外,《模仿犯》也探討了媒體生態、群眾心理、女性處境等議題,視角豐富、層次深刻。

這部作品出版至今已超過二十年,我卻覺得它沒有過時。每一次重讀,都像是在讀一本不同的小說;或許真正改變的,不是作品,而是閱讀它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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