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《逆行人生》到《外賣》
之前看過大陸電影《逆行人生》，講的是一家網路公司的高管，在遭到裁員後，中年失業又找不到工作，只能轉行當外送員養家。從前自己寫的程式，如今卻成了壓迫自己的工具，每天在平台機制的要求下奔波，過著血汗勞動的生活。
當時看完電影，印象滿深刻的。以前對外送平台的派單機制不太了解，看完才知道，原來剝削勞工的不只有惡老闆，背後的演算法也可能成為另一種壓迫工具。
其實，外送這個工作並不是現代才有。從以前到現在，瓦斯行、便當店、披薩店……都有外送服務。這次看的電影《外賣》，拍攝於2004年的紐約曼哈頓，講的也是一位外送員的故事。
在美國送外賣的中國人
主角丁明是一位透過人蛇集團偷渡到美國的中國男子，在一家中餐館擔任外送員。因為欠下偷渡債務，又沒有按照約定的時間還錢，他必須在當天晚上之前湊齊三百美元，否則就會被打死。
電影採用類似紀錄片的拍攝手法，鏡頭幾乎一路跟著男主角走。畫面晃動得很厲害，全片也沒有配樂，聽到的都是現場聲音。看這部電影，真的就像跟著男主角瘋狂送了一整天的外賣。
取餐、騎車、開門、上樓、敲門、收錢、找零、下樓，接著再繼續下一趟。整部電影不斷重複著這些動作，看到後來，我甚至有一度想「下車」。
不過，也正是透過這樣的拍攝方式，讓人看到在美國討生活的亞裔移民有多麼辛苦。混亂的交通、讓人擔心的治安、狹小又油膩的廚房，下大雨還是得穿著雨衣出去送餐，回來時全身早已濕透。腳踏車可能故障，也可能被偷，任何一件小事都足以影響當天的收入。
客人也是形形色色。有些人會因為他不會說英文，故意用學牛叫的方式教他；有些人因為訂單問題，對著他破口大罵；也有人等得不耐煩，直接抱怨：「我用郵購的都送得比你快。」
餛飩麵大、小炒飯、芥藍雞小
電影中，除了送餐的日常，也會穿插一些外送員之間的閒聊。大家聊起從中國偷渡到美國的經過，分享各自是從哪條路線進來的，加拿大還是歐洲？當初花了多少錢？又要工作幾年才能把偷渡的債務還清？
也提到911事件之後，偷渡到美國變得困難許多。有人還開玩笑地說：「不要送我回去，共產黨好可怕。我只能有一個小孩。」
這些看似隨意的對話，慢慢拼湊出這群異鄉人的生活背景。大家來自不同地方，卻有著相似的處境，為了在美國生活，只能想辦法工作、賺錢，還清債務。
當然，電影進行中，不時會穿插中餐館接單的背景音：「餛飩麵大、小炒飯、芥藍雞小……」聽著聽著，肚子都餓了。
雨下越大越好，外賣叫得越多
雖然生活很苦悶，但電影裡還是有一些讓人感受到溫情的地方。
外賣員沒有底薪，所有收入都靠小費，一個人一天的小費，最多也差不多只有九十美元。知道丁明急著籌錢還債，同事楊生便把當天的外送訂單都讓給他跑，還安慰他說：「反正下雨天我也不想出去送。」「雨下越大越好，外賣叫得多。」
在這樣的工作環境裡，大家自己的生活都不容易，卻還是願意伸手幫別人一把。
然而，就在丁明好不容易湊齊三百美元，以為終於可以躲過一劫時，卻在電梯裡遇上持槍搶劫的混混。原本已經夠艱難的一天，又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數。
每個人都不容易
如果拿《外賣》和《逆行人生》相比，兩部電影反映的社會問題其實不太一樣。
《逆行人生》談的是中產階級的失落、中年失業的年齡焦慮，以及外送平台透過演算法對零工勞工的剝削。《外賣》則把焦點放在亞洲移民在美國的生存處境，包括偷渡、債務、對家人的思念，以及在異鄉討生活的無奈，還有同鄉之間彼此扶持的情感。
這部電影是在一家真實的中餐館拍攝，連老闆娘也是由素人本人演出，因此看起來多了一份真實的生活感，也保留了2004年紐約華人社區的時代氛圍。
電影由西恩・貝克（Sean Baker）與台灣女性導演鄒時擎（Shih-Ching Tsou）共同編劇、執導。兩人後來都在影壇獲得相當大的肯定，西恩・貝克更以《艾諾拉》拿下奧斯卡多項大獎。如果想看看他們早期的電影風格，這部作品滿值得一看。
不過，如果習慣節奏明快的娛樂片，可能會有點不適應。畢竟這是一部獨立電影，沒有太多戲劇化的鋪陳，更多時候就是跟著主角在紐約街頭穿梭，感受他一天的工作與生活。
看完這類外賣電影，最大的感想就是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，每個人都不容易。好好對待每一個在生活中與你交會的人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