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影給我的「情感價值」
對我來說,電影給我提供的「情感價值」,不外乎幾項:娛樂性、成長性、共鳴性。
第一,娛樂性。不管電影的類型是搞笑的、燒腦的、浪漫的、驚悚的,還是溫馨的,觀影的過程中,總要讓人覺得有被娛樂到。
第二,成長性。電影傳遞的內容或主題思想,讓我覺得自己學到了新的東西,或者引導我去思考一些更深一層的問題。
第三,共鳴性。電影的情節或許沒什麼特別,內容也說不上有多深刻的意義,但是在其中,卻可以找到跟自己的生活或經驗相呼應的地方。好像有人把那些自己一直說不清楚的感受說了出來,讓人突然發現,原來有人跟我一樣。
電影《情感的價值》,我覺得就是屬於第三項。
這種電影,放在年輕的時候看,可能會覺得有點無趣,但有了一些人生閱歷之後再看,反而覺得津津有味。因為裡面可以看到太多生活中,或是人際關係裡,似曾相識的影子。
即將退休的導演,和兩個女兒
電影裡,即將退休的導演父親,過去因為忙於工作而遠離家庭。兩個女兒就在父母的爭吵,以及父親長期的缺席中長大。
大女兒成了一名劇場演員,個性敏感又尖銳,不願意陷入穩定的情感關係。她渴望得到父親的認可,卻又嘴硬得不願說出口。某個程度上,她也承襲了父親身上的藝術家性格。
溫順的小女兒則成為一位學者,安穩地成了家,有了孩子,過著平靜的家庭生活。
父親籌拍人生最後一部電影,希望由大女兒出演。於是,這部電影也成了一個契機,讓他不得不重新面對那些過去橫亙在自己與兩個女兒之間的「情感債務」。
我們可以看到父女之間彼此關心,卻又刻意保持著安全距離的眼神交鋒;看到偶爾脫口而出的尖銳話語,以及彼此之間不斷拉扯的情緒;看到溫馨家庭聚會裡刻意而尷尬的互動,也看到當對方遞出善意時,另一個人卻因為過去的傷痕而感到不解,甚至憤怒。
直到他們慢慢理解彼此的世界,才終於有機會重新接納對方。

平淡寫實的家庭生活,非常考驗演技
這種劇情平淡、寫實的家庭生活劇,其實非常考驗演員的演技。
本片四位主要演員:父親史戴倫・史柯斯嘉、大女兒蕾娜特・萊茵斯薇、小女兒英嘉・伊布思朵特・李拉歐斯,以及知名演員艾兒・芬妮,表現都非常吸睛,因此同時入圍了第98屆奧斯卡獎的最佳女主角、男配角、女配角,其中女配角更有兩位演員同時入圍。
電影沒有太多戲劇化的大場面,很多時候只是幾個人坐在一起說話,或者一個眼神、一個停頓、一句聽起來平淡的話,背後卻藏著非常複雜的情緒。也因此,演員能不能把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東西演出來,就變得格外重要。
大女兒在舞台劇上場前的恐慌
電影一開場,就用一場非常震撼的戲,讓人立刻看到大女兒這個角色的狀態。
她在舞台劇即將上場前突然恐慌發作,躲起來,呼吸不順,甚至把戲服扯爛;接著又隨便抓了一個男人狂吻,最後竟然叫對方打自己一巴掌。
整個反應非常誇張,但又讓人覺得真實。
蕾娜特・萊茵斯薇的演技很厲害,她把這個看似失控、甚至有點荒謬的反應演得非常合理,讓人完全不會覺得是在「演一個恐慌發作的人」,而是真的看見一個人正在被自己的情緒淹沒。
這也是一開場就讓人挪不開眼的一場戲。
從重逢的欣喜,到尷尬的推託
另外一場讓我印象很深刻的戲,是導演父親籌拍最後一部電影時,希望找回過去長期合作的班底,再創一次生涯高峰。
雖然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見面,對方卻欣然接受了邀請。父親帶著重新出發的期待親自拜訪,沒想到見面後才發現,對方的身體早已經不良於行。
於是,他臨時改口:「能不能合作,還是要看資方的意見……」
那個對話暫停的瞬間,非常讓人唏噓。
對方也很有默契地替彼此找了台階下。短短一場戲,從重逢時的欣喜、重新出發的豪情,到最後尷尬又生硬的推託,情緒一層一層轉變,沒有太多煽情的台詞,卻讓人感覺到歲月和人生的重量。
「因為我的童年裡,有你。」
最後,是把我給看哭了的姊妹情。
兩個女兒讀了父親的電影劇本,才知道父親的最後一部電影,其實是專門為大女兒寫的。字裡行間,也透露出這些年來,父親雖然遠離家人,卻一直默默關心著女兒。
兩姊妹因此重新回顧自己的成長歷程。
她們曾經一起經歷父母的爭吵、父親的缺席,也曾經因為那些傷害而各自長出保護自己的方式。但因為有彼此依賴、彼此支撐,她們還是一起走過了那些不容易的童年,也慢慢完成自己的療癒。
姐姐問妹妹:「為什麼我們的童年沒有摧毀你?」
妹妹回答:「因為我的童年裡,有你。」
這句話真的要逼哭人!
姊姊的強悍與尖銳,某個部分,其實也是為了妹妹而長出來的。當一個孩子沒有辦法從父母那裡得到足夠的保護,她就只能自己變得強大一點,再強大一點,才能保護自己,也保護身邊的人。

我最喜歡的小女兒
小女兒是我在片中最喜歡的角色。
她不像其他三位在演藝圈裡的角色那樣耀眼、強烈、感性。相反地,身為學者的她,是理性而冷靜的。她總是默默在背後處理大小事,總是在家人關係緊張時擔任潤滑劑,也總是在照顧身邊的人,給予恰到好處的關心。
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自己的情緒,也不代表她永遠溫順。
她小時候也曾經在父親的電影裡出演過,雖然比不上如今姊姊的出彩。當父親沒有經過她的同意,就邀請她的兒子參與電影演出時,她想起自己幼年的經歷,少見地對父親大發脾氣。
那一刻,我反而更喜歡她了。
她看起來平凡、安靜,甚至有些弱小,卻是這個家庭真正的主心骨。她串聯著家人,也在關係快要失衡的時候,默默把大家拉回來。
我對這樣一個角色,是最有共鳴的。

有了一些人生閱歷,才更能看懂
《情感的價值》帶有北歐電影特有的冷冽、優雅與哲思,加上細膩的心理描寫,以及非常寫實的家庭關係,很多情緒並沒有直接說出口,而是藏在眼神、停頓和那些看似平常的對話裡。
所以我會覺得,這是一部有了一些人生閱歷之後再看,感受會不太一樣的電影。
年輕的時候,也許會覺得這樣的故事太平淡,甚至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要為了一些小事如此在意。但當自己也在人際關係裡走過一些路,開始理解家人之間那些說不出口的牽掛、傷害、期待與失望,就會發現,電影裡的很多情節,其實離我們並沒有那麼遠。
有時候,電影不需要告訴你一個多麼深刻的道理。
它只是讓你看見一個熟悉的情緒,然後突然明白,原來我也曾經這樣想過。
這就是我認為電影最珍貴的「情感價值」。
推薦一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