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看完兩部有著邪惡外星人的電影,蜜拉喬娃維琪的《第四類接觸》及阿湯哥的《遺落戰境》之後,看到這本有著可靠又可愛的外星人作為神隊友的《極限返航》,真的讓人感到非常溫暖。
不知道為什麼,多數電影都喜歡把外星人設定成壞人。不是抓地球人去做實驗,就是想殺光地球人、竊取地球的資源。
但仔細想想,如果外星人的科技與文明比地球高出許多,應該也沒有必要特別來理會我們這種低等生物;如果外星人的文明比我們低等,又要怎麼在茫茫宇宙中找到地球呢?
所以,真正容易發生衝突的,或許反而是文明程度差不多的兩個星球。
特別的是,《極限返航》裡所描述的兩個世界,科技與文明的發展程度與地球相差無幾,各自有擅長的領域,也各自面臨著同樣的滅絕危機。但在這樣的情況下,他們沒有彼此攻擊,反而發展出了患難與共的情感。
以恆星為食的「噬日菌」
故事描述宇宙中出現了一種以恆星為食的「噬日菌」,使地球賴以維生的太陽日漸黯淡,地球不久將陷入冰封之中。
主角萊倫.格雷斯原本是一位分子生物學家,因為曾經發表一篇不被學術界認可的論文,假設「外星生命不一定需要液態水,也不一定要在適居帶才能演化」,遭到學界排擠與冷嘲熱諷。最後,他退出學術界,過起在高中教科學的平凡生活。
沒想到,噬日菌的出現,反而證實了他的論文並非毫無道理。於是,他被負責拯救地球的「聖母計畫」負責人找上,與另外兩位頂尖的太空人及科學家一起前往宇宙,負責解決噬日菌帶來的危機。
問題是,這是一趟有去無回的單程任務。膽小怕死的格雷斯當然不想去。他總是抗拒地表示:「我不去!你們不能強迫我!」最後的結果是,他被迷昏,打包送上太空船。
沒想到經過深度睡眠,醒來之後,太空艙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存活。直到他遇見另一艘來自波江星的太空船,以及船上的外星人洛基。原來,洛基跟他有著一樣的目的。他們都在尋找解決「噬日菌」的方法,拯救自己的家園。
於是,兩「人」開始交流彼此的科學與技術,一起面對宇宙中的各種困難,也一起想辦法拯救各自的星球。
第一,主角不是大英雄
我很喜歡作者對格雷斯這個主角的設定。
他不是那種有著高尚情操,準備好拯救世界的大英雄。相反地,他其實是一個膽小、怕死,甚至有點逃避現實的人。面對拯救地球這種偉大,卻又幾乎注定有去無回的任務,他心裡真正想的,是安全地待在學校裡,繼續教他的科學。這樣的主角讓我覺得很真實,跟我們這種凡夫俗子是一樣的。
因為如果今天有人告訴你,地球快要毀滅了,需要你搭上一艘太空船,前往幾十億公里之外的宇宙,完成一項幾乎沒有回程機會的任務,我想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先問一句:「為什麼是我?」
格雷斯也一樣。但也正因為他不是一個天生的英雄,後來他所做出的選擇才更加讓人感動。
第二,波江星的物種有趣特色
為了打破物種與文化之間的隔閡,讓兩個完全不同的文明可以進行跨星際合作,格雷斯必須先和洛基確認彼此的科學與生理資訊。
數學與物理定律是否相同?波江星使用什麼進位制?時間單位怎麼計算?長度和重量又如何測量?他們的壽命有多長?體溫是多少?血液由什麼組成?呼吸什麼氣體?適合什麼樣的氣壓?
兩個完全無法用語言溝通的生物,就這樣透過紙筆、手勢、特製時鐘等等方式,一點一點確認彼此的世界。這部分是我覺得書中非常有趣的地方。因為當另一個星球的環境、另一個物種的生理構造與我們完全不同時,地球上那些習以為常的事情,突然都變得很特別。
洛基沒有眼睛,他靠聲音反射來辨識周遭的環境。因此,他對於人類不需要觸碰,也不需要發射聲波,就能夠直接辨識周遭環境這件事感到非常神奇。他覺得人類的視覺根本是一種超能力。所以當格雷斯哭的時候,洛基會說:「你的眼睛漏水了。」光是這個設定就讓我覺得洛基非常可愛。
而洛基的進食方式也很特別。
他的進食與排泄是同一個出入口。吃飯之前,他必須先打開腹腔,把排泄物排出,再把食物放進去。所以洛基覺得讓別人看自己吃飯是一件非常噁心、非常沒有禮貌的事情。他甚至會認真地跟格雷斯說:「不要看我吃飯。」
看到這裡的時候,我忍不住覺得,可以用嘴巴享受美食,原來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。
洛基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生理特徵。他睡覺時會進入一種極度深沉的狀態,類似全身麻醉,整個身體完全癱瘓。因此,睡覺時一定要有同伴守護。這也讓他們形成了高度社交性與群居的文化。當洛基的同伴都因為宇宙輻射而全數死亡之後,他獨自在太空中生活了46個地球年,那種孤單跟恐懼很難想像,也很讓人心疼。
所以,當後來他需要休息時,請格雷斯看著自己睡覺。那其實是把自己的生命交給另一個認識不久的外星人,也是給予對方最大的信任。
第三,最後結局是不圓滿中的最圓滿
故事最後,格雷斯透過發射無人微型太空船,將拯救世界的方法送回地球。原本,他有機會回到地球。但最後,他選擇放棄這個機會,在宇宙中調轉船頭,用剩下的燃料前去拯救他的外星好友洛基,以及波江星。
他當然還是牽掛地球。他想知道地球人有沒有成功收到他的解方,也想起過去在地球上教過的孩子。只是,因為時間膨脹的效應,等他真的回到地球,那些孩子可能早已比他年長,過去認識的人也可能已經離世。但他也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回去了。因為從太陽逐漸恢復的亮度,他已經知道地球安全了。
最後,波江星人為了感念格雷斯的救命之恩,在他們的星球上為他特別打造了一個適合地球人生存的生態艙。而格雷斯留在波江星,將地球上比較先進的科學知識教給波江星的小朋友們,繼續做著自己最擅長的工作。學校的科學教師。
我很喜歡這個結局。他沒有回到地球,這當然稱不上傳統意義上的圓滿。但他救了地球,也救了波江星,最後還回到了自己最熟悉、最喜歡的工作。某種程度上,這反而是「不圓滿中的最圓滿」。
嚴謹的真實科學推論
《極限返航》中有非常大量的科學推論,涵蓋分子生物學與演化生物學、天體物理學與軌道力學、機構與材料工程學、語言學與聲學、有機與無機化學等等領域。對一般讀者來說,的確可能會有點硬。我自己在某些篇章看到滿滿的專有名詞與科學推論時,也會選擇快速瀏覽。但這並沒有影響我閱讀這本書的樂趣。
因為這些科學設定並不是為了炫技,而是成為故事的一部分。格雷斯與洛基必須理解彼此的世界,才能一起解決眼前的危機。也正因為作者把這些細節寫得很完整,兩個不同文明之間的合作才顯得特別有說服力。
覺得鬱悶的時候,抬頭看看天空吧
看完《極限返航》,除了會為格雷斯與洛基跨越物種的友情感到溫暖,也會有一種心情豁然開朗的感覺。
因為當你的視野放到浩瀚的宇宙當中,生活裡那些讓人煩心的事情,好像突然就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了。我們每天為工作煩惱,為人際關係煩惱,為一些小事耿耿於懷。但在幾十億公里之外,可能有另一個世界,正以我們完全想像不到的方式運轉著。而在更加遙遠的地方,也許還有我們從來不知道的星球、生命,以及文明。
所以,覺得鬱悶的時候,抬頭看看天空吧。有另一個世界,正用著我們想像不到的方式,安靜地運轉著。
